兩份飯

英雄本色(完)

枯萎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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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3




秘密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让强者更加神秘,让弱者掩饰缺陷。




元凌讨厌秘密,也更加讨厌保守秘密。




可偏偏,老天爷让他成了这个天底下知道秘密最大最多的人。




皇室的秘密,巫族的秘密,江湖的秘密。




通过玄鸾小堂知道的,通过凤卿尘知道的,通过武林盟知道的。




知道很多秘密其实是一件好事,秘密是威胁人最好的法宝,拥有一个表面上光鲜亮丽的人的一个秘密,甚至可以让自己也能一世安好无忧。




但保守秘密是一件好累好累的事,知道太多的秘密又是一件好危险好危险的事。




二十年前,皇后和莲妃同时怀孕,皇帝下旨说先出生的那个孩子吃穿用度一切与太子同礼。




那是皇后执掌凤印的第五个年头,已经先后有六个皇子出生,可她才是头一次怀上孩子,另一个莲妃都已经是第二胎了。更何况皇上那一道与太子同礼的圣旨,更是让她对于自己的孩子一定要是七皇子势在必得。




她前前后后动用了母家的多方势力,将莲妃生下的孩子换成了一枚硕大的蛇蛋。




宫中立即传言莲妃是个妖孽,被打入冷宫,连同四皇子都在整个朝廷上变得可有可无。




莲妃被打入冷宫的一个月后自杀,那个一直不离不弃侍奉在她身边的女官也同时消失不见了。




四皇子自幼备受冷落的宫中长大,十二岁之后便离开了皇宫,五年前西北柔然来犯,战况不利之时,边疆战场上突然出现了一支玄甲军,玄甲军的将军便是已经消失了七八年的四皇子元凌。




离境天内,风轻云淡,繁花似锦。




元凌惨白着一张脸,看着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的皇帝,脸上露出了带着快意却又痛苦的笑。




他道:“莲妃有多爱你,也就有多恨你,她在冷宫中上吊自杀,那时候我母亲去了离境天,她用的白绫是我给她找的,就连房梁都是我选给她的。”




元凌一边说着,口中还不断的有鲜血溢出,他直直的站在那里,却好像一根稻草就可以把他压垮了。




他声音颤抖着道:“我眼睁睁的看着她断气,然后溜出宫去找母亲让我等她的地方,我等到母亲的时候,她也像你这般就剩最后一口气了,我躲在草丛中不敢出声,看着父亲杀了母亲。”




他喘了好长时间的气,才又道:“从那时候我就想,最爱我的两个女人,竟然都被她们的男人害死了,哪那两个男人怎么还能好好的活着呢?”




元凌大笑着道:“我要让皇帝知道,他冤枉了自己一辈子最爱的女人,我要让我爹知道,我娘从来都没有背叛过他,我还要这两个男人死。”




他接着说道:“当年,我亲眼看着最爱我的两个女人死在我面前,今日,我就要一手杀死这两个害死她们的男人。”




皇帝听完他这一句话,终于停下了无力的挣扎,咽了气。




沈岸惨叫一声,他嘶吼着站起身,抽出了自己腰间的软剑,没有丝毫犹豫的捅穿了元凌的肩膀。




元凌的口中溢出了更多的血,可他笑得,又是天真,又是俏丽,一如两人初见时分。




沈岸道:“你怎么这么坏,这么毒,这么狠?”




元凌勉强的娇声说道:“沈哥哥,我以为,你会直接杀了我。”




那柄剑立即又往前送了三分。




沈岸吼道:“你以为我不敢吗?你害死了我爹。”




元凌道:“我这个人,做事从来不会给自己留退路,我认死理,想做的事绝不半途而废。”




元湛也站了起来,看着元凌问道:“父皇已经死了,你还想怎么样?”




元凌却问沈岸:“沈哥哥,你说,若恨一个人,是不是该让他做最苦的事,当最倒霉的人。”




沈岸冷声道:“你要当皇帝?”




元凌笑道:“我这么坏,这么毒,这么狠,最适合当皇帝。不是活活累死,就是遗臭万年,这种命,最适合我这样的人。”




他又道:“沈岸,跟你在一起的这一个多月,我从来没有活得这么轻松这么快活过,你命真好,想怎么活就可以怎么活,本来就不该碰上我这个人,更不该死心塌地的入了我的局。”




元湛看了看沈岸,又看了看元凌,叫道:“你有什么本事当皇帝?”




他话音未落,花田中便涌出了黑压压的军队,是玄甲军,是轻一居士带着他们一步步进入离境天的。




元湛退了两步,讥讽道:“你要当皇帝,现在没人斗得过你,但我告诉你,你休想有一天可以安安稳稳的坐在皇位上!”




元凌轻轻笑了笑,道:“没关系,我不害怕,也不后悔。”




沈岸揽过元凌的腰,点了他身上的几处大穴给他止血,拔出了插在他肩膀上的剑,玄甲军中的医官想要过来给元凌施药包扎,被沈岸一眼瞪了回去。




他把元凌紧紧的搂在自己怀里,轻声问道:“你就这么想我恨你?”




元凌笑着看着他,幽幽的,亮亮的,是恋人最深情的目光。




他在沈岸耳边轻声道:“我从一开始见面,就料定了沈哥哥是个英雄。”




沈岸问道:“为什么?”




元凌轻笑道:“因为英雄本色啊,哪一个英雄是不好色的呢?你若不好色,怎么会爱上我这样的人呢?”




沈岸道:“你知道我这一生的志向吗?”




元凌歪着头看他,沈岸本是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此时看了他这幅表情,整颗心又都柔软起来。




沈岸道:“用最利的剑,骑最快的马,喝醉烈的酒,吃最辣的菜,睡最美的人。”




元凌痴痴道:“好志向,果然是英雄本色啊,怪不得都这样了,沈哥哥还是这般喜欢我。”




岂不正应了那句自古名言,英雄难过美人关。




沈岸又问:“你对我可有一分真心?”




元凌道:“我对你,从来不屑于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他又说:“沈岸,我真的,好喜欢你。”




沈岸却叹了一口气,道:“可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了。”




元凌道:“所以你要走。”




沈岸点点头,道:“你为了给我娘报仇杀了我爹,无论怎么样,我不会再跟着你了。”




元凌道:“也好,我本就是一个孤零零的人,本就不该让你跟着我的。”




那一场离境天之中的闹剧之后,一向可有可无的皇四子元凌继位登基。




元凌这个皇帝当的,不仅仅要活活累死,还一定会遗臭万年。




巫族人本是可以轻轻松松活到一两百岁的,但御医却告诉元凌,若他再不珍重自己的身体,怕是连普通人的寿命都没有了。




元凌却想,没有便没有吧,活着真的是一件好累好累的事情,可想死也是那样的不容易。




在他登基的第十年,元凌大病一场,高烧不退,几次呼吸心跳都停了,又被救了过来,也是那一次机会,元湛终于等到了时机,把元凌打入大牢,让他自生自灭。




元湛没能等到元凌病死狱中的消息,他被打入大牢的当天晚上,就有人劫狱救走了他,自此之后再无消息。




青越山是一个山水秀美的地方,元凌在这里养了几个月的病才勉强被同意下床透透风。




沈岸救了他,把他送到了轻一居士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露过面,那段时间元凌又一直昏迷着,两个人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元凌想,他总是喜欢我的,只不过,他还是不想见我罢了。




他又想,这么多年了,没准他都已经娶妻生子了,干嘛非要等着我呢?




初秋时节,元凌就已经裹上了薄薄的狐裘披风,在山上待了这么些时日,他忽然就觉得,沈岸若是再来看他,无论怎么样,他都还想和沈岸在一起。




人一辈子,总要任性一下,为自己活一回。




他想,若是沈岸能采一朵牵牛花戴在他的头上,他愿意马上就嫁给他。




外面的风有些大了,元凌走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他的窗台上吊儿郎当的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的手中是一藤的牵牛花。




那个人小心翼翼地走到他的面前,生怕带起了一点风吹到了元凌。




他穿着松松垮垮的衣服,绑着随随便便的头发,是江湖浪子,须快意恩仇。




那个人道:“我去打点了一下宫里面的事情,不能让史书里乱写的。”




元凌笑着,讲不出一句话,他的嗓子哑的厉害,眼泪扑扑的往下掉。




那人又道:“十年前,有一个人,一意孤行的为我做了很多事,我又是恨他,又是爱他,就只好先从他身边逃走了。”




他接着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青越山上,我救了他,他摘了路边的一朵牵牛花戴到了我的头上。”




他抚弄着手中的牵牛花,道:“我这十年想了很多事,想明白了很多,想不明白的更多,我听说他在宫里出事了,就什么都想不了了,只想着他千万不能再出事了。”




他也不给元凌说话的机会,自顾自道:“我真的好喜欢他,再怨他恨他,都还是好喜欢他。”




元凌颤声问道:“那你有多喜欢他?”




那人道:“他又聪明,又漂亮,天底下再也不会有人像我这般喜欢他了。”




元凌道:“他真有你说的这么好?”




那人道:“他那么坏,那么毒,那么狠,天底下也只有我这样的呆瓜会这般喜欢他了。”




元凌蓦然觉得一股热意自心底涌起,妥帖得他整个身子都变得软绵绵的,恨不得现在就能被那个人紧紧的抱在怀里。




那人见元凌红了眼睛,连忙把那一藤的牵牛花递到他面前,温声道:“我有好久没有见过他的面了,所以想送他这一藤牵牛花,求他原谅我。”




说着,那人摘了一朵紫色的小花戴到了元凌的头上。




元凌已是哭得泪眼婆娑,却还一边抽噎着,一边痴痴的笑着。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人,十年了,这个人好像一点都没有变,千难万险都磨不平他对自己的喜欢。




那人道:“他叫小丸子,你说他会欢喜吗?”




元凌轻声道:“他好欢喜,一辈子活过来,从未这般欢喜过。”




-----------完-----------




大概十月哥哥现身之前都要神隐了




给所有喜欢这篇的小仙女们笔芯,谢谢你们的鼓励和支持



黑头发的维多利亚:

这个才是完整版




波德莱尔之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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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多利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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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俗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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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抱歉,之前没有好好看,维密和波德莱尔都不完整,现在这个才是完整版!非常感谢亲 @👻 的帮助,让大家都能看到完整版的👉❤👈
最最最荣幸的是,给大大本人也传了一份(*๓´╰╯`๓)♡


首先声明,这只是本着“这么好的文章应该让更多人看到”的想法发出来的,而且那么多人私下求,一个一个发我嫌麻烦,所以……如果有人觉得不合适可以来告诉我,我会删掉!
其次,如果大家和我一个想法,没有人觉得不合适,我就在这放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以后也删掉(因为还是觉得大大的文我来公开发不太好)
最后,如果打不开,告诉我,我重新弄一个链接,就酱!

暖暖

木樨:

胡歌X陈伟霆


RPS    老梗   


OOC超级严重  只想喂自己一颗糖


看了剪烛大大的歌等,就莫名其妙吃了这个CP




            William的新戏在象牙山拍,离上海远得紧。他就用额头蹭了蹭老胡已经长起胡须的下巴,有些不满意。


            “你都不去探班的,都没有舍不得我哦。”兔子才小小地抱怨过胡先生最近行程清闲得很,两个人相见的时候却都是他自己硬生生地挤出来的。


            老胡都觉得自己最近没刮的胡子有点长,把人的头抬起来,亲昵地碰碰脑袋。两个三十多岁的人,谈个恋爱比十多岁的孩子还要腻歪。


            “我去探班,诗诗和奕君哥那边不好说。”


            兔子的耳朵明显耷拉下来了,有些郁闷地转过了身。“唔,我也是这么一说。你都没有给我带萝卜糕。”


            老胡被子下面的两条腿把人给带过来圈着。“萝卜糕放冰箱里的,”眼瞅着这人一个激灵要往上跳,“今天太晚了,我明天早上起来给你煎。”


            兔子又转回来窝在老胡怀里。“那看在萝卜糕的面子上,我就原谅你了。”


             “啊,谢主隆恩。”


             “贫吧你就。”


 


              陈伟霆谈恋爱一直都是光明正大地谈,从来没有偷偷摸摸过。有就坦坦荡荡地曝光出来,两个人相爱又不会是因为这些闲言碎语的关系而分开。


              但他飞机飞离南京的时候,还是不住地到处瞟,特别希望老胡能像在电视剧里的那样帅帅地在哪里站着,深情地目送他离开。


              没有人。他想着自己最近是关于爱情的戏份集中在一起拍了,少女心噌噌噌地往外冒。


              可能是自己太黏老胡了?早上吃的萝卜糕甜糯的味道舔舔嘴唇还能感觉得到,老胡煎的有些焦了。吃完早饭就说有事要先回上海,还嫌弃地看他嘴唇油腻腻的,往脸颊上香了一个就急匆匆地出门了。


              不过神奇的是William的反应,老胡一往外面走了之后,他就在酒店房间里仔仔细细地大搜查了一遍,然后捏住手机等老胡电话。


              然后老胡就打了电话给他,说是已经登机了,天气又冷了,让他往里面再套件衣服。他哼哼唧唧地应了,挂了电话就想把自己往土里埋。


              自己生日,还以为会有什么惊喜。


              回到香港的时候,就陆陆续续收到礼物和短信。李易峰还贴心地打了一个好长好长的电话,手机发了烫,长得William都开始叫着这样打电话好贵哦。李易峰在那边貌似点了点头,声音郑重,贵才能显出我的特别,不然我就用微信了。William瞬间掐断了电话,有微信不用,他是不是傻。


              直到22号,老胡都没发一条消息过来。他想着老胡肯定是忘了,但去年好歹是凌晨打了个电话,暖暖和和在被窝里聊了好久,说些家长里短的话。他那时都有想冲到老胡家里去给他妈妈说,妈妈你好,我是胡歌的男朋友,请你祝福我们。


               不过他早就不是十多岁的孩子了,最早确定关系,胡歌就有给他说过,他爸妈对这种事情很抗拒的。要是最后亲人那一关过不了,就是分手。


               他蹲在家里逗了会儿小侄女,然后要上楼打游戏。妈妈看小侄女噔噔噔跑外面去了,小心地拉着他问。阿B,你是不是和胡先生闹矛盾了。


               William有些吃惊,自己难道表现地这么明显。但很快就笑起来,摇摇脑袋。


               才没有的事,我就是前两天嗨过头了,有点累。


               妈妈这才放心下来,闲里闲短地叫他也去看看小歌的爸爸妈妈,又说要给他煲点汤,明天又要走了。


               其实William连老胡的朋友圈子都没有真正地踏足过。你要说他对结交那些人感兴趣么,他一点也不感兴趣。有时候杨幂带过一句关于老胡的话,他都能砸吧砸吧好久,却没人知道他和老胡关系要深入地多。


               过年的时候,老胡傻里傻气地带了一堆水果来看他。他那个时候腿脚不灵便,又感动得紧,走哪里都倚在老胡身上,光明正大地出柜,跟着朋友都认认真真地说,这是我男朋友。一点不打顿。


               朋友就打笑他说,你不是宁死不弯吗?


               他就看着老胡笑,你看看,我为了你连死都不怕了。


               


               他应着妈妈的话,脑袋里却胡乱想着些老胡可能是要和他分手。现在才想起来,老胡前几次有提到过他爸妈着急让他去相亲的事。


 


               飞机晚了点,老胡给他打了个电话,他一激灵,给挂了。心里倒稳了下来,自己在这段感情里投入得不少,他胡歌哪能一下决定生死,至少也得去见见伯父伯母,就这么被判刑,他不甘心。


               结果到了拍摄基地,一进休息室就看见老胡摊在那里睡大觉。懵是懵了,但心里委屈劲儿还没过去成,一脚过去就把他踹醒了。


               老胡一醒,眉头皱得紧。抬头看见是他,立马眉开眼笑了起来。


               “你这一直都没到,可担心着我了。”


               William想我信你才有鬼,明明就在这里睡起大觉来了。但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看见恋人,总是一件让人开心的事。


                和老胡东扯西扯了好一会儿,有人敲门。想是那些去吃晚饭的工作人员到了。门把手扭了半圈,他往后回头提醒着老胡,叫他说是探诗诗的班的。


                老胡点点头,给他比一个“OK”。


                拉开门好多人往里头蹿,诗诗还拉着他老公来了,两个人推着那个小蛋糕往里走。


                他回头看老胡,老胡一脸正经的看着他,眼睛里全是求夸奖。灯一下子暗了,他都好像还能清晰地看见老胡的样子。 


                老胡把剩下没点的蜡烛一支一支点亮,他觉得自己的心也在被一点一点填满。其实并不用惊喜的,他只是想老胡能打通电话。


                他一直看着老胡,诗诗温柔地去覆住他的手,小小声说,伟霆,你很幸福。


                诗诗他们两口子看起来般配极了,他也小小声说,谢谢,你也很幸福。


                诗诗点点头,收回手去挽住身边的人。


                William心里暖极了,他小指头勾住老胡的一只手,一点点十指相缠。


                许愿,吹蜡烛。


                老胡给了他最好的一个消息,本来准备的愿望都不知道该许什么好了。


                “伟霆,过年和我一起回家吧,我爸妈想见见你。”


end




老胡一连在剧组待了十几天,刘奕君看着他都想踹他了。


但是伟霆这孩子真的是好啊。


那腻吧腻吧,年轻人腻些好。

贺岁档系列【3】

.:





【天若有情】2




峰少听见一句变态,心中好气,干脆就松手,衣服又被丢回原地。




峰少抱着胳膊看她,说,对啊,我变态来的。你自己想办法出来。




峰少以为她会气恼,会忿怒,至不济,都会皱一皱眉。




她的确皱了,但很快就说,好,那我出来了。




峰少吓一跳,看见她真的要出来,赶紧转过身,不敢回头,涨红了脸,说,喂喂!你!你不要乱来!




她当然不会真的走出来,只是诈一诈峰少,但竟诈成功,不由得抿一抿唇。




峰少听不到背后有动静,小心翼翼,紧紧张张,略回一回头。




她说,衣服给我。




峰少气到磨牙,拿起衣服,不走过去,故意一扔,谁知衣服太轻,划过弧线,如灿烂云霞委地,轻飘飘落在水洼里。












她没有替换衣服,峰少翻出一件军绿色机车夹克,好在够大,拉链拉到底,便包住了天鹅一般的脖颈。但难免露出两条长腿。




峰少克制不去看。




她换好衣服,又被峰少绑住双手。但这次绑在身前,绑在背后久了会脱臼。




峰少又用酒精炉煮咖啡,倒了一小杯给她,这一次她就愿意接过,两手捧着慢慢喝。










仓库空旷又冷清,墙皮剥落,露出里头的红砖与水泥。




峰少设了一张行军床,他睡床,让她睡地铺,绑手的绳索另一头系在自己手腕。




峰少从浅眠中睁眼,看见她穿着自己的外套坐在床沿,曲起一条腿,后脑靠着窗。




峰少坐起身,绳索一动,她知道峰少醒了,便说,下雨了。






窗外果然淅淅沥沥。




峰少起身,将绳子接下来,绑在行军床的床脚上,然后抹了把脸漱了口,准备出门。




她看着峰少,直到看见峰少将匕首和枪分别藏在身上,才出声问,你去哪儿。




峰少嘴角一勾,划出讥嘲微笑,说,拿你的赎金。




她眉目这才一动。




峰少走到过去,一手撑住她附近的墙壁,弯下腰,逼迫问她,你猜他们舍不舍得花这么大笔钱赎你。




她淡淡说,你应该担心你拿到这笔钱以后回不回得来。




峰少哼一声,转身离开。










雨不大,却越下越稠。




天色越来越暗,她看着门口,没人回来。




午夜时分,峰少终于用肩膀顶开门,跌跌撞撞进来。




她站起身,看着峰少。




峰少抬眼看她,说,被你讲对了,我没拿回来。




说毕,就往前跌去。




她下意识要扶住峰少,但绳索长度有限,只能眼睁睁看着峰少摔倒。




好在峰少关键时刻恢复清醒意识,及时拉住身边钢架,勉强站住,一步步挨到床前,几乎是把自己粗暴扔到床上。




她皱眉,问,你没事吧。




峰少面朝墙壁躺着,像是要睡,说,死不了。








但到了半夜,床上发出断断续续的忍痛呻吟声。




她本就没有睡着,一下就醒过来,坐起身看着床上,终于起身查看。




才发现峰少身上濡湿的不是雨水而是血。




峰少受伤回来,又淋了雨,发起了烧,呓语不断,朦朦胧胧中看见她在自己身边,伸手向系着绳的床脚。




她想逃。




峰少心中如灼烧一般,想抓住她的手,胳膊却如不是自己的一般,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想说不准走,嗓子却嘶哑得发不出声。




她解开了绳索,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自己,却弯下腰,摸到了自己兜里的匕首,拿了出来。




下一刻,峰少陷入黑暗昏迷。










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伤口已被包扎,身体的清爽感告知已被人擦拭了血与泥泞,似乎还发了身汗,连烧都退了少许。




她端着烧咖啡用的小锅过来,里面却是热水。




她说,这儿没有米,没办法烧粥,你先喝一点热水。




峰少不接过,却看着她。




她把锅子放下,说,这儿吃的太少,你现在不能吃那些不助消化的,等你自己好一点,自己去买。




峰少说,你为什么不逃。




她拿出绷带和消毒水,说,坐起来。








谁给他包扎的伤口,不言而喻。








峰少坐起身,她给峰少换药,用棉签蘸了消毒水,一点点擦拭峰少伤在侧腹的伤口。




峰少不用低头都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赤裸皮肤。




峰少忽然问你为什么不逃。




她平静的说,怕你就这样死掉。




峰少撇嘴,说,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她下手重了重。




峰少嘶的倒抽一口凉气。疼得呲牙咧嘴。



贺岁档系列【2】

.:





偷偷爱着你




许诺每到周末就会去医院当义工,这一天一到医院就被护士拉过去求帮个忙。




VIP室住进一个失明的男病人,医院的男护士本来就少,这两天请假了两个,急救中心借调了两个,一下子就没人。换药什么的好说,但涉及到日常生活照顾方面,女护士很多事就不方便做。




许诺一听就答应了。到了VIP室敲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许诺第一次觉得声音是可以用干净来形容的。




然后许诺推门进去,看见了一个坐在床上,脸上绑着绷带的男人。




许诺在医院待得久,各种样人都见过,一般来说进了医院的都是有个三灾九难五病八痛,脾气都不会好,但这位大何总却很客气。




许诺扶着他进厕所,帮着拉裤链,许诺是干过了,但对着大何总这样年纪轻轻斯斯文文的,就忍不住有些尴尬。




大何总显然也尴尬,但是忍住了尴尬对许诺说一声谢谢。




许诺改成了每天去一次医院,照顾大何总。




有时候还自己买点橘子过去,仔仔细细的剥好了橘子,把白丝都挑出来,然后把橘子瓣放在大何总手里。




大何总捏着橘子往嘴里送。




许诺不放心的问,酸么。




问完了自己也觉得尴尬,酸不酸的自己吃了不就知道么。




大何总却微微一笑,说很甜,谢谢你许诺。




为了这声谢谢你,许诺简直快把医院当家了。




但有一回,许诺因为别的事耽搁了,比往常迟了两个小时到医院。




匆匆忙忙一推病房的门,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大何总坐在床上,两手摁在被子上。




许诺心想不至于晚了两个小时就生气了吧?




但大何总没吭声,看不清表情,能看见的是嘴角抿得紧紧的。




许诺忽然明白了,很小声的问,你不会,还没上厕所吧?




大何总揪住了被子,没否认。




许诺赶紧的扶大何总起来,去了厨房,解了裤子,然后闪身到门外等着。




许诺说,不然,不然请一个私人看护吧。




大何总在里头沉默着,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想让别人来。




许诺不自然的咳嗽一下,说,……谢谢你对我工作的肯定。




许诺给大何总洗脸刷牙再擦了身,陪着聊了会天,看时间晚了就先告辞离开。




出门之前许诺停了一下,回头对大何总说,我明天肯定不迟到。




但许诺刚走出房间,就被护士长示意拉到走廊一旁,护士长皱眉说,你跟这个病人关系挺好的吧?




许诺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说,还行。怎么了?




护士长说,有件棘手的事。这个病人的医药费已经拖欠两个星期了。




















天若有情




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破旧仓库里。




峰少跟她的未婚夫有仇,在双方家族宣布联姻的之前,把她从会场后台的化妆间迷晕了绑走。




峰少把她双手反绑,当着她的面打电话给双方家族勒索。




她很冷静,也不哭泣也不哀求。




峰少拿出匕首来按在她的脸上,吓唬说,大小姐,你很能撑,我看你死撑到什么时候。




她闭上眼,索性不说话。




峰少饿了她两顿。




她也没有表示。




反而是峰少没办法,开了罐头,用简易的塑料叉叉了块午餐肉喂给她。




她转过头不吃。




峰少捏着她的下巴,说,跟我犟?那你就什么都别吃。




她还是不肯吃,就这么饿了一天,眼看着脸色都憔悴下去。




峰少没想真的逼死她。咬一咬牙,说,我求你吃总行了吧。




她看了眼峰少,说,我要洗澡。




峰少说,哪那么破事。




她就转开视线。




峰少只好说,行,洗就洗。




废旧仓库哪来的浴室,就拿两块隔水棚立起来挡一挡,从楼顶原先的锅炉房接出来一根热水管子。




峰少扶着她起来,她说,帮我解开绳子。




峰少看了看她,把绳子解开。




她揉了揉手腕,正要走到隔水棚后边儿,峰少忽然说,把衣服给我。




她回头看着峰少。




峰少说,除非大小姐不介意我看着你洗。




她第一次在峰少面前皱起眉头。




峰少觉得扳回一城,自认得意。






隔水棚后的水哗啦啦响,水蒸气一团团的出来。




峰少守在外头,脚边是她的一堆衣服。




水声低下去,她隔着棚说,衣服给我。




峰少伸手去拿衣服,但看见里面露出丝绸的内衣。顿了顿,还是伸手拿住了。




戴着半截机车手套的手按在了丝绸内衣上。




峰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终于握住了准备拿起来,忽然感觉到了视线,就顺着方向过去一看。




她掩在隔水棚后,探出头和露出了半个光溜溜的肩。




峰少诧异,随即想到应该是自己拿衣服的速度太慢,她才来看一看。




她皱了一下眉,这回的皱眉跟之前的不一样。




峰少发现她看着自己的手和手里的内衣,一个机灵,连忙解释,不、不是的,我没干甚么,我刚想拿给你!真的!




她轻轻说,变态。








先生贵性




想确定自己性向的高中生左博鼓起勇气人生中第一次点牛郎出钟。




霆哥来店里收帐,顺手点了支烟,听见一声,‘就……就他。’




霆哥回头,看见了左博。



不可言说【7】

.:





两人既重逢了,便牵着手往回走,一面走一面说话。




她告诉小白兔,那廊到了春天都是藤花,等花开了,给你做饼吃。




小白兔刚想点头,又说,我不吃。




鼓着脸气呼呼的说,我又不是只知道吃。




她看小白兔一眼,语气淡淡,说,那好,那就不吃。




到了晚膳,还真的没有给小白兔另外上点心,她吃什么,小白兔就吃什么。




一小碗的银耳粥,再一小块的枣锢飞燕饼,她让撤席,小白兔也跟着放下筷子,比她更早沐浴,更早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卷儿,缩在床的最里头。




她坐在镜前,让宫婢拆了发髻,一把长发披泻下来,缎子一般。




小白兔隔着帐子看见了,看得心头一跳,立即把眼睛闭起来,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她在床沿坐下,撩起了帷帐,看了看小白兔,说,又到我这儿睡,是要睡到什么时候。




小白兔闭着眼装睡觉,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半夜里迷迷糊糊的睡不踏实。肚子有饥火,心里更有一把火,梦见了她搂住自己,嘴里衔着一块糕点递到了自己唇上,自己咽下了那块糕点,又去吃她的嘴唇。




她低声的笑,捏了捏自己的面颊,说,喂不饱。




小白兔模模糊糊的想,自己哪里就喂不饱了,只是容易饿。




在梦里,自己握着她的手腕,她想抽出来,而自己握得更紧。看着她一身薄纱底下的身躯,就不由得饿,就不由得心里痒,就不由得想抱一抱她,亲一亲她。




小白兔做的梦缭乱弥漫,睡梦里也呼吸急促起来,一呼一吸,小胸脯起起伏伏,白雪洇了胭脂色,樱果沾了桃花露,果子一点点硬起来,倒把小白兔自己给逼醒了。




小白兔睁开眼,就看见她睡在自己的身边,就如梦中一般,只穿了一件薄纱,裹着身子,隐隐约约的看不分明,浑浑圆圆的要人性命。




小白兔分不清楚是梦还是真,就搂住了她,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呢喃叫着姐姐。






次日醒来,她看着脖子上新多出的两枚牙痕,皱了皱眉,说,以后再这样,就不许来睡了。




小白兔腻着她,宫婢都不能上前来更衣。




小白兔说,姐姐,我知道错了。




她说,你这个‘知道’是嘴上知道,还是心里知道?




小白兔眨眨眼,说,我心里知道,不信,你摸摸。




说着就挺一下胸。




她扫了一眼,说,摸哪儿?




小白兔扁扁嘴。




她下了床,宫婢挽着衣裳给她套上。




小白兔倒是自己蹦下了床,去找箭衣来穿。




穿完了裤子,就坐在床边蹬靴子。




她看了一眼,说,裤子短了一些,该给你做新的。




小白兔昂起下巴,很得意的说,我还会长呢。




她淡淡说,长是会长,就是长不到该长的地方。




小白兔又蔫了。




蔫了一整天,宫婢都看不过眼,悄悄儿的多叫了一份花糕给小白兔。




小白兔吃着糕,可仍旧是不高兴。




她虽看在眼里,却没有去理会。




她心里存着事,这几年来逗闷解乏的小玩意儿也不止一两个,皇帝也不是不知道,何至于就盯上了这一个。




小白兔捏着糕,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眼睛看着她,见她不理会自己,就吃得更用力,待一碟子吃完了,霍然站起身来,说,我先回去。




她回过神,点了点头示意知道。




小白兔见她不留自己,便气鼓鼓的回宫。




一回就是两三天,也不去看她,也不去找她,夜里也不去偷点心吃。




但她那边却是无声无息,仿佛一切如常。




小白兔更是气,直到这天夜里,听见隔壁有乐声,探头出去看一看,还见着树梢上吊起了花灯。




小白兔心里一咯噔,手上一紧,揪住了袖子,问,……隔壁怎么这么热闹。




宫婢回答,是设了花宴。




小白兔说,花宴?








院子里摆开了矮几,上了几十道的碟子,每一道菜要么取花为材,要么以花为形,色香浮动,鲜妍非常。而那吃花的宫装女子更有娇滴滴的眉目,水盈盈的目光,穿得是嫩黄宫裙,腰束得极高极宽,垂了两道缬草压裙下来,越发显得腰身羸弱,仿若掐下来的一把柳芽。




小白兔趴在墙头偷看,磨了磨牙,也不怕冻出毛病来!




底下明明有一张矮几是留给客人,宫装女子却偏偏挨着她坐,还拿了一块菩提冰心糕递过去,她伸手要接。




那宫装丽人却收回了手,把冰心糕放在唇边咬了一口,朱唇微红,糕色浅碧,衬得分外娇嫩。




宫装丽人再把那有着浅浅牙印的糕递过去,几乎偎在了她的肩上。




小白兔嘎巴两下,小拳头捏出了大响动。




她笑一笑,接过了糕,反而喂给了宫装丽人。




小白兔哼的一声,幸好。你若是吃了别人给你的东西,我就一辈子都不同你好!




宫装丽人吃了,又捧了一盏酒过来。




这酒倒是她爱喝的,她便抿了一点。




小白兔握了握拳头,……幸好我刚刚想的是吃的。喝的不算!










月近中天,宴也就散了。




那宫装丽人说自己不胜酒力,先不回去,留在她的宫里歇息。




她进寝殿更衣,脱得只余一条抹裙,却听小白兔在背后闷闷的说,这个人是谁。




她示意宫婢先退下,说,你又翻墙进来?




小白兔说,姐姐如果不想看见我,就把墙筑得高一些。




她说,我既不想见你,你就不应该做一个不速之客。




小白兔从背后抱住她。




她说,不要胡闹,客人还在外头。




小白兔闷闷的说,只是客人?还是别的……别的什么人。她以前和姐姐也……也像我们这样么。




她说,我们这样?我们什么样。




小白兔不吭声,手指却顺着腰肢上来,握住了她的胸。




她皱一皱眉,说,放开。




小白兔说,姐姐没有答我,她以前和姐姐也是这样么。








小白兔揉着她的胸,一团酥雪似的绵软被揉搓得发红,揉得手劲也大,手指陷进了绵软里,都被捏得变了形,




她喘息着,皱着眉,说,我要你放开。




小白兔却不回答,只是一手揉着她的前胸,一手却抚去了平坦幼滑的小腹,来来回回的摩挲,想试着往下,又不敢往下。




她想挣开,但小白兔的力气很大,如何挣扎得开。不得已,她只能说,你再这样,我可要生气了。




小白兔的手停了停,却说,姐姐就算不生气,也一样不理我。




她只好哄着,我不理你,还能理谁。




小白兔说,外头那一个,宫里好多个,我见过的没见过的,好多好多。




她偏过头,看一看小白兔,说,那是以前。现在只理你。




小白兔犹犹豫豫的看她,……真的?




她说,但你若不放开我,我便真的不理你了。




小白兔松了松手。




她也松了口气。








宫婢在门外道,娘娘,涣嫔的酒散了。




她还不曾说话。小白兔先气得说,既然散了,就让她回家!赖这儿干什么,这儿没床给她!




宫婢当然不敢如此回话,她无奈的说,我去送一送人家。




小白兔握着她的手不肯放。




她说,不然,你跟我一起送客?




小白兔勉强点了点头。




她把被小白兔揉皱了的抹裙抚了抚,来不及换了,便披上一件斗篷遮一遮。




小白兔等她换好了衣服,陪她走了两步,忽然说,我现在终于知道,做皇帝有多好了。




她皱了皱眉,说,这些话不能说。




小白兔说,我只对姐姐说。




小白兔攥紧了她的手,眸色动了一动,低声道,做皇帝真好。



人生何许诺【完】

清零:

.:



蒋安頔很愁,特别忧愁的说,“诺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许诺说,“我以前什么样。”








蒋安頔说,“你以前是把公司当家的好同事好伙伴,早上被我来得还早,晚上走得比我还晚。可是你看看你现在,迟到早退,这还有王法吗!”








许诺说,“你也说了我之前加班加了那么多,就当现在是调休。”








蒋安頔说,“你要为了写歌找灵感,把自己关家里一关关一星期我都不奇怪,可你现在这个作息,许诺,你老老实实说,你是不是……”








这会儿,许诺的手机响了,许诺一看号码,赶紧接起来,声音极其温柔,“怎么打电话给我?哦不不,当然可以打,随时欢迎,吃饭了没有?我炖了一点梨子蜂蜜羹,就放在保温壶里,最近天气干,你记得喝。”








蒋安頔翻一个大白眼。








许诺还在喁喁私语,“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来做,”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许诺脸上顿时笑得好似洪湖水。








许诺听见蒋安頔这一句,便抬眼看一眼。








蒋安頔口型说,浪打浪。








许诺不理会蒋安頔,蒋安頔挪了挪位置,就让许诺看见自己再翻一个更大的白眼。








许诺说,“好,你先去忙,我来接你下班。”








末了一笑,柔声说,“我很想你。”












挂了电话,蒋安頔捏着嗓子说,“‘我很想你’。这个你是谁啊?”








许诺说,“我朋友。”








蒋安頔说,“我也是你朋友,没见你这么跟我说过。”








许诺说,“你想要?那好,明天开始我就这么跟你说。”








蒋安頔撇嘴。但一看许诺,不用问也都知道,这就是一个跌进爱情的海洋扑腾来扑腾去就是不想上岸的溺水者。








蒋安頔说,“今天你想几点走我都不拦着,不过明天晚上必须加班。”








许诺疑问,“怎么说?”








蒋安頔神神秘秘,“有一单大生意,谈成了对你好对我好对公司大家好。”












晚上许诺吃饭的时候就把这事儿跟何瀚一说。








何瀚喝着汤,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许诺很认真说,那你下班直接回家,千万不要跟别人说话。








何瀚嗯一声。








许诺继续叮嘱说,别人跟你说话你也别理,给你吃糖你也别吃。








何瀚又嗯一声。








许诺说,有叔叔阿姨摸你的脸拉你的手你也千万不要答应。








何瀚嗯嗯。








许诺眯眼,悄悄起身,绕过桌子再一看,何瀚在桌子底下偷摸拿着手机看公司邮件。








许诺一下子拿走了手机。








何瀚吃惊了一下。自知不对,说,是个紧急邮件。








许诺说,你压根就没听我说话。








何瀚承认错误的很快,说,我错了,我下回不这样。








许诺拿着手机,还是气哼哼。








何瀚俯身过去,亲一下许诺的面颊。








许诺顿一下,板着脸,说,没用。








何瀚说,手机先还给我。








许诺说,不给。








何瀚打量许诺一会儿,又亲一下,柔声说,好诺诺。








许诺一口气卡在嗓子眼,咳了个荡气回肠,惊讶的看着何瀚。








何瀚满意的想,果然有用。待要再说话,许诺赶紧把手机塞进何瀚手里,说,给你给你。
















到了夜里,亲热缠绵的时候,何瀚贴在许诺的耳垂,呻吟里混了一声‘好诺诺,疼’。








许诺底下一烫,这正戏才开场,居然就射了。








现场要有多尴尬就有多尴尬。许诺窘得整个人都跟煮熟的虾子一样,何瀚裹在被子里,笑得直不起腰。












第二天到了工作室,许诺一张脸都是臭的。








蒋安頔拍拍许诺的肩,“把你那表情管理一下,有什么不高兴的也别给我带出来,今晚有饭局。”








许诺抹把脸,说,“我知道。”
















约饭局的地方是一家日料店,蒋安頔打头,许诺跟在后。








蒋安頔推开门,笑吟吟的说,“对不起,我们来晚……”








蒋安頔的脸僵了一下,但人已经踏了进去,再退出去也难。








许诺看着蒋安頔的面色不对,心里就打了个问号,跟着一起迈进去,看清楚屋子里坐的人,顿时也就明白了。








坐的人里头有苏星宇。








蒋安頔低声对许诺说,“我真不知道是他。”








许诺说,“没事。”








蒋安頔挺担心的看着许诺。许诺安抚的笑了笑。








一顿饭下来,苏星宇安静的坐着,不冷淡但也不热络,不清高但也不会让人觉得你和他之间没有距离。








天生的巨星范儿,甭管所谓的息影多少年,只要他再回到舞台上,那就是天然的聚光灯。








许诺明白何瀚为什么喜欢苏星宇,苏星宇看上去像极了以前的何瀚会喜欢的那种调调,精致,高level,不沾一丝俗气。








就像以前何瀚。








合辙我们家叔叔是个自恋的。








许诺这么想。








苏星宇却问,“许先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苏星宇看着许诺眼熟,但没想起来曾经在何瀚的家中见过。












蒋安頔听见这一句,就担心的看着许诺。








但许诺笑一笑,说,“有人说我跟苏先生你长得像,或许苏先生是在镜子里看见过。”








苏星宇一笑。








桌上的人也是笑起来,借这个话题再聊开去。








蒋安頔松了口气,感激的想给许诺回去加工资。








今天的饭局是有一部贺岁大片,投资十个亿,金牌卡司王牌制作,预估票房就能收回三十个亿,想找许诺执笔主题曲片尾曲插曲。








的确如蒋安頔所说,谈成了对大家都好。唯一的意外是这部片子居然挖动了传闻中息影的苏星宇。








但蒋安頔不知道,许诺是苏星宇推荐给制片方。








吃过了饭,蒋安頔继续和人寒暄,许诺去包厢外头抽烟。








苏星宇很快也出来,也抽出一支烟,许诺递上打火机。








苏星宇道声谢,借着火头把烟点上了。








两个男人并肩站着。








烟头火光微弱的一闪一灭。








许诺余光撇一撇苏星宇。








苏星宇的侧面线条百分之百的无可挑剔,这个圈子里长得英俊的人很多,长得可爱的人更多,但苏星宇的长相却是一种纯粹的天然的英俊,没有任何侵略感,却让人过目不忘,面颊的弧度都仿佛被上帝一毫一厘的精细设计。








苏星宇忽然说,“许先生结婚了吗。”








许诺差一点儿被烟呛到,咳好了才说,“暂时……暂时还没有。”








苏星宇笑了笑,说,“那就是有对象了?”








许诺说,“有了。”








苏星宇说,“我猜也是。我听了你圣诞节的那首歌,写得真好。”








许诺说,“那首歌也是写给他的。”








苏星宇笑了一下,烟衔在唇中,喃喃的说了句,真好。








许诺转头去看苏星宇,却正好看见苏星宇抬手夹着烟,腕表滑下去,露出皮肤一截狰狞伤疤。








许诺怔了一下。








苏星宇注意到许诺的视线,便放下这只手,换了一只手夹烟。








许诺只当没看见。








苏星宇说,“这次的歌希望你能接下来。我很期待你的作品。”








许诺犹豫一下,没立即答应,说,“我会考虑。”








苏星宇说,“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许诺想起当年苏星宇和何瀚争执的那一次,当时苏星宇身边应该有个omega,而且还怀了孩子。








许诺想问那个omega怎么样了,但是看苏星宇的样子。








有些事,不如不问。
















饭局散了,许诺回到家,就有些闷闷的。








何瀚发现了,便去热了杯牛奶递给许诺。








许诺接过,喝了一口,欲言又止。








何瀚在许诺边上坐下,“怎么了?”








许诺动了一下嘴唇,但又沉默。








何瀚把手掌放在许诺的膝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许诺把杯子放在桌上,耙了一下头发,“……没什么。”








何瀚也不追问,说,“那就早点休息,我看你也累了。”








说着,站起身要离开。








许诺一把握住了他何瀚的手腕,闷闷的说,“我见到苏星宇了。”








何瀚诧异,“星宇?”








许诺的心一涩。慢慢的松开了抓着何瀚的手。








星宇。星宇。人家可有个姓!








何瀚问,“星宇怎么了?你怎么会遇见他?”








许诺说,“今晚的饭局上有他,我要给一个电影写歌,他也参与那电影。我看他的样子。他过得……不是很好。”








何瀚说,“他生病了?”








许诺心里咕嘟咕嘟直冒酸泡泡,担心是吧,着急是吧,可再酸也得回答一句,“能吃能喝,有穿有戴,跟生病八竿子打不着边。”








何瀚不说话。








许诺不敢看何瀚,就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说,“……但是看上去,心情不大好。挺不好的。”








何瀚开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许诺说,“你们俩是朋友,我通知你一声,也很正常。”








何瀚说,“说得对,那我现在就去找他。”








许诺慌得一下抬起头,站起身,“别!”








何瀚说,“别什么?”








许诺咬了一下嘴唇,说,“……别去找他。”








何瀚说,“你把他的情况告诉我,就是想让我关心这个朋友,不是么?我作为朋友去看他,就像你说的,也很正常不是么。”








许诺咬紧了嘴唇,却不开口。








何瀚去拿了外套和车钥匙,走到玄关,穿上鞋,说,“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








许诺走过来,攥紧何瀚的手。








何瀚看着许诺,很平静的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许诺动了动嘴唇,终于说,“……别去。”








何瀚看着许诺,眼中泛起一点哀伤的微波,叹息的说,“许诺,苏星宇这个名字是不是会永远在你我之间?你永远忘不掉他?”








许诺垂着眼,不敢看何瀚,说,“……放不下他的,可不是我。”








何瀚气得想笑,“难道是我?”








许诺不吭声,那就是默认。








何瀚盯着许诺,说,“许诺,你看着我。”








许诺动了动,不抬头。








何瀚再说一次,“许诺,我要你看着我。”








许诺终于抬起眼,看着何瀚。








何瀚说,“当年你问我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有一个问题我没有回答你,现在补上。”








许诺看出了何瀚的神情不同,是真的发了火。








许诺有些怯了,说,“何瀚,对不起,这事儿是我想岔了,是我错了。”








何瀚说,“你没有错。”








我操。








许诺心想完了,这是情侣吵架终极禁语。接下来就该你没有错你哪儿有错错的都是我。








许诺悔得肠子都打结,好端端的为什么提苏星宇。苏星宇的心情好与不好跟他们俩有什么关系?爱情是什么,是适可而止的自私,是一定程度以内的不公平。








他好不容易才能和何瀚在一起,为什么平白无故的给自己添堵。








何瀚却格外冷静。整个儿一个火力全开商务谈判的状态。








许诺心想我现在上去强吻他有没有用。








但何瀚说,“没用。”








许诺吓一跳。








何瀚说,“我知道你心里有你自己的想法,我跟你说这些没用,可我还是望你能够听进去。许诺,我是比你大几岁,但不意味着我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我也是人,我也会犯错,这不是我在为自己辩解,而是我要告诉你,人要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付出代价。我做了我的选择,我就要付出代价。”








何瀚闭了一下眼,慢慢说,“当年你问我如果这个孩子是苏星宇的,我会不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我现在回答你,我会。还有个问题你没有问我,我一样回答你,我后悔了,从那天开始直到现在,每一天都在后悔。然而越是后悔,我越是明白,做出的选择不可能重来。我再怎么悔恨也不可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我的错误永远都留在我的人生之中,无法回避,终生如此。”








许诺的心颤了一下。








他恨他自己。








恨自己为什么要逼何瀚再面对这件事。








何瀚说,“我做出了选择,代价是失去你。”何瀚看着许诺,说,“可是这段时间你让我觉得……你也许愿意和我重新开始,你也许愿意原谅我。但今天你提起苏星宇。许诺,我不明白了。如果那你愿意重新开始,为什么你还要这么做?”








许诺抱住何瀚,下巴搁在了何瀚的肩上。








何瀚说,“许诺,是我想多了么。其实你不愿意重新开始。其实我们就是……”








他的声音低了低,明明在伤心,却有了一份呢喃之意,“……是炮友。”








许诺忍不住噗嗤,但心中难过更甚。他抱紧何瀚,轻轻说,“我才想起来,有句话忘了跟苏星宇说。”








何瀚不解,“什么?”








许诺说,“我忘了告诉他。你是我的了。”








何瀚有些无奈,“许诺,他跟我只是普通朋友。”








许诺说,“那是他瞎。”








何瀚说,“并没有人要我,难道所有人都瞎了。”








许诺认真的说,“不是瞎,就是傻。”








何瀚苦笑,“许诺,你才是个傻瓜。”








许诺说,“傻怎么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有一样比你好。”








何瀚诧异,“比我好?”








许诺看着何瀚,啄了一下何瀚的嘴唇,搂住了何瀚的脖子,轻轻说,“我的男朋友,比你的好。”








何瀚凝视许诺,再细细亲吻。




















次日一大早,许诺是被蒋安頔的手机吵醒的。








许诺从被窝里伸出光溜溜的胳膊来,摸了两三回终于摸到手机,看清了是蒋安頔的电话,便接通了,困意浓浓的说,“怎么了。”








蒋安頔的声音很严肃,“许诺,你现在在哪儿?”








许诺说,“怎么?没到上班的时间吧,我没迟到。”








蒋安頔压低声,“你是不是在何总那?!”








许诺看了一眼身边熟睡的何瀚。








这短暂的几秒沉默让蒋安頔咯噔一下,“……你还真在他那?!”








许诺说,“我的私交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惦记上了。”








蒋安頔恨铁不成钢的呸一声,“你以为我愿意?!我这收到风声,全民新探要爆你们俩的新闻!”




 




许诺摸摸额头,说,“因为歌词那事?”








蒋安頔说,“废话,那么大一块肥肉就这么掉进我们俩碗里,你觉得别人不眼红,别人能善罢甘休?”








许诺说,“提前跟制片方打个招呼,反正合同也没签,他们如果介意,昨晚的饭局就当没吃过。”








蒋安頔气的说,“许诺,我从来没跟你红过脸吧?但这事儿你说说,是不是你的问题!你搞人可以!你连alpah都不放过!你连公司股东都不放过!你有那么饥渴么你?!”








蒋安頔的声浪都冲出了手机耳筒。








何瀚隐约听见一些什么,惺忪睁开眼。








许诺低头亲了一下何瀚额头,轻声说,没事,你睡。








何瀚便又沉沉睡去。








许诺说,“安頔你继续,我听着。”








但蒋安頔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








许诺说,“安頔?”








蒋安頔磨着牙,“……你现在在床上?”








许诺嗯了一声。








蒋安頔嘭的就摔了电话。








许诺看看手机,很无辜的说,你这个点儿打过来,是人都在睡觉。








没几分钟,蒋安頔又打来电话,忍着气,说,“这事儿你跟何总商量一下,他那边也有他的考量,万一曝光了对他有影响,他被影响了说不定就一时火起来就撤回了对我们的注资。”








许诺说,“那不会。”








蒋安頔说,“你就那么肯定。”








许诺呃了一声,“……应该能。”








蒋安頔叹气说,“许诺,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正所谓红颜未老恩先断。”








许诺噗的一声憋住笑。








蒋安頔说,“话糙理不糙,何总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beta都是一招手一打的,你跟他在一起就是虚耗青春,不要被一时的荣华富贵遮住了你的双眼啊诺诺。”








许诺嗯嗯啊啊的听。








蒋安頔皱眉,“你听进去没有?”








许诺说,“听了听了,进去了进去了。”








何瀚梦里听到后半截,皱了皱眉,缩了缩身子。








许诺注意到了,舔了一下嘴唇,说,“蒋董的嘱咐,我一定铭记于心,我先挂了。”








蒋安頔千叮万嘱,“你千万别不当一回事,你千万要跟何总汇报。”








许诺说,“好好,我一定汇报,对了,到底是什么料。”








蒋安頔说,“拍到你们俩一起逛街,还有你们俩前后脚进了同一个屋子。”








许诺看了眼卧室窗帘,幸好帘子从来拉得紧,“就这些?”








蒋安頔的声音一下子高起来,“你还嫌不够?!”








许诺赶紧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到一边,伸手到被子底下去搂何瀚的腰。








将将摸到一点滑腻肌肤,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何瀚的手机。








许诺看见是何慕的号码,便接起来,还没开口,何慕便兴冲冲的一句,“哥!”








许诺冷静的说,“嗯。”








何慕说,“……许诺?”








许诺说,“是我。”








何慕,“……北京时间你那儿几点。”








许诺说,“早上五点半吧。”








“……你为什么这么早在我哥家里?!”何慕吼。








许诺说,“何慕。”








何慕吼,“解释!我听着!”








许诺说,“叫嫂子。”








“……”何慕在地球的另一端,泪流满面。








许诺说,“有什么事赶紧说,以后再一大早的打电话影响你哥休息,你回来一次我打你一次。”








何慕强忍悲愤的解释,“其实我是想跟我哥说我的abo转化研究有了飞跃的进步。”








许诺说,“直接点,要多少。”








何慕说,“我那是研究经费!”








许诺说,“多少。”








何慕说,“……一千万。”








许诺冷静的说,“你去抢。”








说着就要挂电话。








何慕察觉到了,连忙喊,“许诺!许同学!许哥哥!我说的是真的!我在土耳其遇见一个教授,他们也在研究这个,已经研究出了一个里程碑意义的成果!”








许诺说,“什么成果。”








何慕兴高采烈的说,“alpah也能有孩子了!”








嘟嘟嘟嘟嘟。








许诺冷静的掐了手机。








何瀚揉揉眼,“我好像听见何慕的声音了……”








许诺说,“我也听见了,看来我们俩做了同一个噩梦。”








何瀚唇角抿一抿,含着笑,“不要这么说何慕。”








许诺说,“那就看他哥哥对我好不好。”








他翻身压在了何瀚的身上。








亲了一下何瀚的嘴唇,轻声说,“他哥哥对我好……我也对他哥哥好。”








一条腿挤进了何瀚的双腿之间,贴住了那一大早便格外精神的火热所在,一下一下的磨蹭。








窗外,天色将白未白。








日光如溪流,弥漫全城,潸潸拂晓。




























【完】




















































天亮之后,这座城又陷入忙碌节奏。








来又去的地下铁挤满奔向四面八方的人。








全民新探工作室受到某方面的压力,撤下了一条绯闻。








实习编辑负责拿新的消息填补空窗,他看见许诺和何瀚的那两张照片,愣了一下,嘀咕一声怎么眼熟。








他想了好一会儿,猛地拍下脑袋。








多年之前,曾在医院的走廊上,因为一时好奇拍下了大学乐队主唱许诺和一个男人的照片。




























啪的一声。








那篇被撤下来的稿子被放在了主编的桌上。








主编扫一眼,“这消息撤了,换别的。”








实习编辑说,“如果我还有其他料呢。”








主编说,“你那么有时间就出去跑跑。据说苏星宇要复出,你去蹲着。”








实习编辑指住照片里的某个人,“如果……如果说,这个人有孩子。”








主编一下盯着实习编辑。








实习编辑终于被主编正眼相待,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主编说,“你肯定?”








实习编辑犹豫了一下,“……还得再挖挖,但是,我有照片!”








主编一拍桌子,“跟!你现在手头上的新闻都撤了,就跟这个!赶紧把企划案写出来!”








实习编辑激动的满脸通红,“明白!主编,这次的企划案我已经想好了!”








主编问,“叫什么?”




































二零一七 








七夕相见 








所有剧组 史无前例 联袂演出 








投资不到千万  股东互相抢戏








大电影 








《从天儿降》




























别信。






不可言说【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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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来,小白兔还睡着,她想起来,却起不来,小白兔的长手长脚都紧紧的扒住自己。




她好笑,但看了看小白兔的体态,和初次相见时一比,长大了不少。




但胸和屁股还是没长。








这时候宫婢过来,正要开口,被她伸手制止了。




她轻手轻脚挪了出来,撩开袍子下床,问,怎么了。




宫婢抬头一眼,慌得马上低下头来,说,圣上召见娘娘。




她皱了皱眉,淡淡说,那就点妆起来。




宫婢说了声是,又忍不住问,娘娘,天冷,不如取那件狐袍来挡一挡风。




她心中正奇,低头一看,却看见自己胸上有斑斑点点痕迹,料想脖子上也有。心想,等这孩子醒了,要叮嘱一番,这些痕迹是万不能留出来的。




面上不动声色,点一点头,说,就这样。












妆点好了,披着一件银灰高领狐袍,领上扣着三四个鹦鹉衔樱的珠扣戴着袖筒出了宫,一路逶迤而去,半道遇到了雪,她站住脚,将手抽出来,去接那雪花。




宫婢说了声,娘娘别冻了手。




她想起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人,不由得笑了笑,吩咐左右去内廷要桂花羹酒酿饼,那个会咬人的小猫可就爱吃这些甜的点心。










进了皇帝寝宫,她停在珠帘之外,俯身行礼,淡淡道,臣妾来迟,圣上恕罪。




年轻的皇帝走出来,掀了帘子看她,见她一身银灰狐袍,说是贵气,却是透着一股冷清。




皇帝说,朕爱看你穿红的。




她说,臣妾谨遵圣上教诲。




皇帝说,你进来,陪朕吃些点心。




她便走进帘子之后,看见葵花攒盒里放着一碟骨牌大小的酒酿饼,每个饼上印着一个红印,又撒了一点碎金似的桂花花瓣。




还有两小碗桂花羹,兀自冒着热气。




她神色不动。




皇帝先端起碗来,尝了一口桂花羹,说,朕记得你不爱吃这些甜的。怎么如今变了。




她说,天气冷,吃一些热的暖身。




皇帝抬眼看她,笑了笑说,怎么不坐下。




她便坐下。




袍子随着动作一阵动,银光沿着缎子翻过去,倒像是落了一层雪。




皇帝拿起一块酒酿饼,递到她的唇边。




她眼也不眨,张口咬了一小口。




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当着人面也做过许多事。这才传出去一个宠绝六宫的名声。




皇帝说,这些年朕送了你很多东西,你没有一样喜欢的。难得有一个小玩意儿,你喜欢就罢了,别闹得过分。




她说,臣妾愚钝,圣上这些话什么意思。




皇帝突然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她的衣领。




只要扯开来,痕迹也就看见了。




她看着皇帝,一双眼黑白分明,水银一般,既是冷淡,也是冷清,从来没有半点想遮掩的念头。




皇帝抖了一下嘴唇,舌间苦涩,说,你就不怕朕真的治你的罪。




她说,前两年是怕的,这两年也就不怕了。圣上花了这些年时间把臣妾扶成一个惑乱后宫的妖妾用来与太后制衡,我若一下子没了,圣上重新再扶一个不是不行,只是麻烦。




皇帝说,你真的这样觉得?




她诧异。心道,不然呢。




她自认除了长得好一些,并无出挑之处,对着皇帝从无曲意奉承,从来都是淡淡的。




一入宫就不得太后的眼,太后要罚没出宫,她松了一口气,然而在走过长长宫道时,却遇到了这个人。




永远记得这个君王看见自己的那一眼。那一眼寒意浸骨,那一眼心中一沉,便知,再无自由之身。




当晚侍寝,从此三宫六院无人可及。




她想来想去,皇帝这样为自己做局,实则是与太后抗衡。太后越不喜欢自己,皇帝便越要捧着自己。








皇帝沉默片刻,说,母后最恨这样的……这样的假凤虚凰,你不要让人知道。




她说,让人知道,才衬臣妾的名分。




皇帝说,那天朕回宫,经过梅林,朕看见你和她,恍惚倒像是……




像什么?




皇帝面色白了白,仿佛是想到了极可怕的事。




她不得不问一句,圣上?




皇帝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说,朕这次去君山,一定带你一起去。




她暗暗皱眉,说,圣上不可为了这件事与太后失了和睦,再者,圣上亲去,必要事先安排。




皇帝盯着她的脸,说,你记不记得君山?




她诧异。这句话越发听不懂了。




皇帝说,那你记不记得,有一年北狄犯我边境?




这件事,她倒听说过。但那是在她出生之前的事。




皇帝握紧她的手,眼定定看着前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说,朕那年三岁,被宫人抱着,一起和君父上了弘武门,看着他……看着他走的。他带了八万虎贲大军,去抵挡叁拾万的北狄人。




这件事,她小的时候听人当故事说过,说那一战打了一整个秋天,那一年,连放牧的牛马都不去边关小河饮水,因为河水赤红,都是将士与北狄人的血。




皇帝说,那一仗打了整整四个月,终于将北狄打退了出去,直退九百里。他还杀了北狄的头人。他走的时候对君父说,要为君父守一个太平河山。他是言而有信的人。




她不由得问,然后呢。




皇帝的手攥的更紧,说,……冬至那天,虎贲军回来。八万人,杀得只剩下三万。可到底,我们赢了。










那一天,天子亲见了虎贲军。




宫中一片肃穆,长天之下,唯有风吹着军旗猎猎作响。




所有将士都在盔甲之外罩着麻袍,胳膊上绑着雪白布带。




天子问,他呢。




为首的一名副将跪下来,一膝一膝跪行过来。停在丹陛之前。说,将军受了重伤,为免涣散军心,所以不准臣等报送军文。最后打胜的时候,将军也还撑得住,但……




天子说,什么时候的事。




副将猛然叩头下去,哽咽说,三日之前,就快……快到王都之时。




天子抬眼,看见那重重缟素之后,十六名将士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风吹过,军旗不住翻卷。




隐隐的,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擂动的军鼓声,万千马蹄奔腾,溅起无数尘土飞扬。




他满脸是血,扬刀拍马,踏过尸山骸海。




他永远是一柄最锋利的宝剑,永远斩杀一切威胁这个帝国的魑魅魍魉。










天子淡淡说,回来就好。




副将从怀中拿出一物,颤着手呈上去,说,这是将军……将军临终之前嘱托微臣,还给陛下。




那是一把匕首。






天子看见那把匕首,这一眼,再移不开。




蓦然里,心尖一点滚烫的血喷出口中。




淋淋漓漓溅在御阶之上。




血落一阶。




虎贲军万千将士齐刷刷跪地。












皇帝的面色苍白,喃喃道,君父自那之后,身体便一直不好……到了春天,终于好一些了。朕以为君父的病好了,可是……




先帝驾崩的日子,她是知道的。当下不语。




皇帝握紧她的手,说,真奇怪。朕怎么讲起了这些事。




她说,圣上如今治政严谨,世道清明,先帝泉下有知,一定欣慰。




皇帝看着她,眼中却有奇异的光亮,说,他不会欣慰的,他若知道有你,只怕……




皇帝没有说下去,只拉过她来就要扯衣领,拽着就往榻上按。




她心中一惊,原想抵抗,但想一想,又如何抵抗,心中冷下来,只把自己当做无知无觉的草木。








偏这时候,宫人在竹帘外道,圣上,太后召见娘娘。








皇帝的动作顿了顿,到底没有继续下去。




她按住了领子,缓缓吐出一口气去,站起身,平了平袍子的褶皱,便掀帘子走了出去。






太后那里如雪洞一般,进去就觉得骨头缝发冷。




她跪了半日,太后端坐着,吃茶吃点心,只不说话,到了最后,让她抬起脸。




她便仰起脸。




越是冷,这一张脸越是眉目分明,长眉如鬓,眸若点漆,唇色淡,鬓角青。




哪里有传闻中的娇媚,倒不如说是一股天生的天家贵气。




太后握紧了茶盏,只说了两个字,妖孽。




领了这两个字,便让她出去。




她起身低头,往外退,隐隐约约听太后还说了两个字,仿佛是‘很像’。






像谁?




她心中一疑,却不问。也不去细究。




她就是她自己。像谁不像谁,又有什么关系。






她披着斗篷,一路走回去,经过一带宫廊,廊檐攀满藤枝,花期时,此地挂满了浓紫花瀑。




一阵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响起来。




她转头看去,却是小白兔。




小白兔醒过来,听闻她被皇帝召去,心中如遭重击,呆呆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满脑子都是,我要去找她。




下了床,换了她给的一件箭服。




宫婢都习惯了小白兔穿男装,也不奇怪。




小白兔就这样一路出来,走过了曲廊,走过了池畔,走过了苍松翠柏,走过了幽影竹篁,走过了这一重重一深深的深宫。




却在这里遇见了她。




小白兔远远看见她,便飞奔过来。奔到了廊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痴痴的看着。




她一笑,说,看什么。




小白兔说,姐姐,你真好看。




她弯起唇角一笑。眸中流光如凝。












藤花若有知,




藤花应有语。




但草木非人。




但人非草木。








别离不知久,至死未白头。